整个上午，翠竹缠在我边唧唧喳喳的说个不停，我却是一句也没有听去，心里只是在反复的想着那张画和画上的装女。

过去他也是这样看我吧，不过我并没有觉得不妥而已，然而，有了那幅画之后，我却渐渐读懂了他的目光，他看的不是我，确切的说，他透过我看到了别人，一个属于他青年时代的，永远不会褪的影。

我自然不能去问康熙，为什么对我越来越宽容，不过我还有女人与生俱来的直觉，嗅得周遭细微的变化。

在我浅笑时，在我蹙眉时，甚至在我为了自己的过错而恐惧时，我觉得到，来自康熙的目光。

接下来，是忙忙碌碌的过年，又忙忙碌碌的收拾东西上了南巡的御舟，待到清净下来可以思考的时候，已经是又一年开了。

我可以作为一个介质而存在，因为我别无选择；但是我却不想如里的一些人一般，作为一个替代品存在，是的，我不想，也决不肯。

离去之前，胤禛抓住了我的手，这几天真是一年中最寒冷的日，我们的手都是冰冷的，没有一丝的温度般，我低看着他因为用力和寒冷而泛白的手指关节，听着他急促的声音“别来，给我时间，让我想想。”

仍看不真切，但是那青年分明是胤禩，我白天刚刚见过，绝对不会认错，梦境中，于是只余下一句话：原来是她。

胤禛的脸一变，半晌说：“几年一选，几年一放，，都是祖宗的家法，你怎么忽然又冒了这么古怪的念来？”

好容易打发走了翠竹，我临时起意要去储秀瞧瞧，毕竟我是从那里来的，如今去一趟也不会引人非议。良妃的容貌，不知为什么在这一刻变得非常的模糊，我必须去确认一下，是不是因为白天见到了胤禩，又加上太过留意那幅画，才在梦中，将毫无关系的人联系到了一起。

年前最后一次去养心殿打扫整理的时候，自然又遇到了胤禛，我半真半假的问他：“有什么办法能让我现在就吗？”

到了这里已经有几年了，不过我并不常常照镜，我总是怕照得太多了，就忘记了本来的自己，如果不是今天早晨心里有事，格外留意了一下，大约我还不会发现吧。我知那画中的女绝对不是我，因为那画不是近作，少说也有十几二十年的历史了吧，不过我却不得不承认，刚刚我的一笑，和画中女，竟有七八分的相似之，虽然气质上是绝然不同，不过如此相似的五官，也足以让我心惊了。

清晨起床时，神情依旧有些恍惚，我一直以为康熙并不在意的女，难真的是养心殿的画中人吗？只是，为了什么呢，为了什么，年少时的炙情珍，到了如今，却成了陌路？

想来，除了他自己之外，是再没有人能给准确的答案了。

心中的不安在每天扩大，自然，我当值的时候，错的次数也多了起来，不过就如同过去很多次一样，康熙对我的错误是视而不见的，甚至在我惶恐不安的时候，给我一个安的笑容。

过了年，这个就十九岁了，距离，也只剩下六年了。人生虽然没有太多的六年，不过六年过得却是飞快，只是，我知，我不想再等六年了，六年中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，自然，我也可能永远不去了。

门在这时被敲响，声音不大，却没什么规律的急促，显见来人不够沉稳，这个时候会来如此敲我的门的，除了翠竹，实在想不还有其他人，对着镜告诉自己笑一笑，不要一清早起来就忧愁满面的，于是，镜中的人绽开了一抹如的笑容，连同底还没有退却的思虑，只一，便让我整个人如定住了一般，只觉得后背寒气直冒，竟然，从来没有察觉过，难怪，难怪了。

康熙四十五年的最后几天，又下了场大雪，四是白皑皑的一片，在光下，刺得人睛痛。

那天我一心要去求证心中的疑惑，结果却有了更大的收获，我不知一个地位至尊的男，为什么要如此大费周章，不过我却开始觉得不安，是的，不安。

过年之前，又一批女到了年纪放了去，混在送别的队伍中，看着她们拿着小小的包裹，迈这个华丽的笼，看着厚重的门在她们后缓缓关闭，心里的渴望几乎要争脱一切束缚，就这样破茧而了。

回给他一笑，我当先迈了养心殿的大门，好象这许久以来，我都是走在后面的那个，原来，被人目送的觉，真是不错。

不过，我却忽然觉得，要是拉我去，打上一顿，说不定会觉更好一些。毕竟，这世上，没有平白的给予，得到的越多，付的代价便会越大。我对生活没有什么野心，因为我知，自己付不起那个代价。

一位帝王，在过去的很多年中，他边兜兜转转的，是类似的面孔或是类似气质的人，这难仅仅是一巧合吗？他在想些什么？他又想些什么？

只是，我要怎样离开呢？

好奇心可以杀死猫，不知是谁说的至理名言，人的好奇心，在很多时候，原来是如此的可怕。

我没有再说话，只是自顾自的笑笑，的确是个古怪的念，提前，我怎么可能提前，也不过是一个好的想法罢了。

岁月足已让一个人的容貌发生很多的改变，却不能改变一个人骨里的神韵，再次见到良妃的时候，我已经可以肯定，那画中人的份；而回来路上的一次意外的肩而过，则加剧了我的不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