信尾并没名，但杨展看完了这封长信，便知是一去无踪的鹿杖翁所写，不禁又惊又喜。

“然余颇有所疑，虞二亦暗究真相，君千里应试，竟轻涉险，为人复仇，于冠盖云集之地，似非智者所宜？且彼姝之，亦手，薄游香巢，形同挟邪，此女又属何人？

盖君系新贵，本领非常，居停又系显宦，而死者一为比匪为，因众痛恨之恶僧，一为祸国权监之妖妾，遭池鱼之殃者，亦均非正人，且审度案情，迹近复仇，下手非一人，元凶谁属，尚成疑问，京城非外省州县可比，稍一鲁莽，立兴大狱，利害相权，不如缄。然曹监既恸姬，又失心腹，追比责限，颇为凶横，事难替，策无两全，竟使七十退役之老翁，傍徨斗室，自悔多事，无异居炉上矣…”

杨展不由得惊喊着：“这是谁？这是谁？对我这份恩情太大了！”嘴上喊着，两跟着信内的字，一字都不敢放松，叨叨不绝念下去了：

他瞧到这儿，长长的吁了气，似乎还有转机，难得这位老退役虞二麻，居然识得大，不过虞二为了难，事情还在两可，再说这封信是谁写的呢？谁有这样好心，特地暗暗送封信来通知我，还把案内唯一证送还呢？心里一转，急急的再看下去：

“虞二系余旧，适余卷游东，悄然来京，下榻虞，虞二密谈此事，且求决策。余不禁惊喜并，且复失笑，即告以君之品德及，并代划策，谋寝其事，而老朽亦施故技，夜曹邸，示惊权监，铩其骄炎。另由虞二暗施手段，以类似金钱，掉换原证，痕迹既泯，即换他人，亦难探索。用将尊镖四枚，随函附缴，从此当可枕无忧。此即香巢一案，暗破明成，先张后弛之内幕…”

“前刑总捕金雕虞二麻，川籍，六扇门中之杰人也。年老退役，恩养于某监之门，九门六班快手，多为其弟行。近以九香巢一案，情况迷离，诸捕束手，不得不求教于退隐之师门。虞二不愧斫老手，略一研讨，便得线索，盖九及侍女们所述，是晚不速之客，品貌气度，语多川音，及八指尸，连中要害之三枚金钱镖，最为瞩目，借此可以推测其人之份籍贯，及武功造诣。又以各省武举，荟萃京门，武闱题名，不难探索，应考者川籍无多，中者舍君莫属，此犹臆测，未得佐证，于是虞二老当益壮，乘君夜，潜寓齐，窃得一枚金钱，与尸所得，合若符契，案乃迎刃而解，而君等危矣…”

惊的是螳螂捕蝉，黄雀在后，可见天下事百密难免一疏。喜的是幸亏机缘凑巧，鹿杖翁赶来弥其事，此老对我真可算得知己之，恩情如许，叫我如何报答？他信尾提到雯姊，音在弦外“追随”“同济”之语，更形骨，又叫我这样安排才好呢！

第二天清早，杨展仇儿主仆，刘贞三姑娘夫妇和曹勋五人，结伴登程，离京返川，五人都骑着，除杨展一匹追风乌云骢以外，其余四匹，都是化重价选好的长行脚程，因为路途不靖，各人在鞍上，只捎着一简单行李。刘贞虽然是个文人，平时却也喜驰骋，骑术并没外行。三姑娘了一个蓝布，把铁琵琶上背在后，脸上却蒙着挡风沙的黑纱，一半还顾忌着香窟凶案那档事，总得谨慎一。杨展肚里有数，有虞二麻从中维持，不致再病，不过鹿老前辈，神龙见首不见尾，自己又匆匆京，没法和虞二麻周旋一下，似乎礼教稍差。但鹿老前辈信内，说他恩养某监门下，大约也是八指禅师一人，这人不见也罢。不过回家去，在虞锦雯面上，有欠缺，路上想起来，总有不安似的。这档事，他没在刘贞面前说来，三姑娘更是蒙在鼓里。

拿在手上，掂着有沉沉的，似乎里面装着东西，心里不由得一动，忙拆开信封，便听得信内铿锵有声，往外一倒，先骨碌碌四枚金钱镖来。自己暗，当然一望而知，顿时大吃一惊，连喊“奇怪！”忙不及回把房门一关，再回到桌上，把信封内几张信笺取来，仔细瞧时，只见上面写着许多事意外的话：

杨展京，是在仲时节，这时京，已到了仲夏，而且转就要伏暑了。北地虽然不比南方，在白天当火伞似的太，在长途奔驰的旅客们上，也是汗夹背，人都不好受，所以杨展一行人，都赶着早晚凉当，多赶几程，近日中时，便找地方打尖，没有打尖所，寻个树林或山脚凉所，避避当午的毒日。上路时，每人都着蒲编宽沿的遮凉帽，随兵刃，都捎在鞍后，杨展除一莹雪剑，一袋金钱镖以外，却多了一张心的弓，两壶箭，弓是铁胎蛟的六石弓，箭是真真的雕翎三脊狼牙箭，这弓箭是他预备考武闱，在京了重价，从一个破落

然君知虞二麻究为何如人乎？盖即老朽义女锦雯之伯父行也。锦雯幼孤，虞二挈以付余，余近又挈以付君之萱帏，人生聚合，洵有前缘，尚冀成全终始，使孤寄者，得追随贤伉俪，以收同济之。此函君手，余芒鞋竹杖，已先君等京，将越太行而登华岳矣。”

疑窦，未便面质，遂使龙钟二朽，鸣狗盗，作无事之忙，伺隙潜踪，多方侦索，始明底蕴，于此益佩君之侠肝义胆，非常人所能企及。然国势危矣，远多梗，君其速返，以倚闾，蜀险可守，君宜与川南三侠，速起图之，余亦骋其朽骨，潜晋陕，一觇揭竿而起者，究系如何人？或亦有助于君等也。虞二亦有心人，业已暗识英姿，自谓老无，君必鹰扬虎，建立非常之业。

，怕的是，沿途不稳，要病。这批银两如果到不了潼关，孙督师这支兵便难维持军心了。”言罢，叹息不已，大家依依惜别的，直谈到起更以后，才分别归寝。杨展回到小厅自己卧室，一门，便看到书桌上烛台底下，压着一个红签大信封，过去一瞧，信红签上，写着：“杨相公亲拆。”却没写寄信人的姓名。

杨展看到这儿，背脊冒着冷汗，暗喊：“坏了！坏了！”原来这金钱镖，和市上通用的制钱不同，有大有小，照各人所练功夫和腕力取准的尺寸份量，叫巧匠加工打造来的，当然可以作为案犯的有力证，有了这样证，杨展已落法网之中，一人落网，牵及全局，像三姑娘曹勋仇儿等，便难置事外，连并未知情的廖侍郎，都有隐藏凶手的分了，杨展如何不急？一看下面还有许多话，忙又看下去：

“然虞二非老悖，彼等遇棘手之案，固有明破暗不破，暗破明不破之神通。所谓明破暗不破者，大抵张冠李，以假冒真，以大化小，甚至元凶自购替，与彼等勾结，蒙蔽有司，借以责，所谓暗破明不破者，明知案犯，而犯非常人，株连者众，一经彰明，即彼等之家命，亦难安全，此等案件，彼等亦有闪展腾挪，假作痴聋之手段，香巢之案，迹类于是。